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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9

無論如何還是要去澎湖

這幾天站在馬公街頭抬頭看,大部份的時間裡天空總是藍得刺眼。不禁令人想起成功嶺的天空也是極乾淨無塵的——可是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站在這裡所看的藍天總是會多了一分海風的鹹。

縣道201號線 ▲ 難得看到200號以上的縣道吧。

兩個月前離開成功嶺之後,馬上被送往台中的專業訓練基地。結訓的那一天,每當有人走向分發到澎湖的名單前,並且下定決心似地拿起筆果決地寫上名字時,那間小小的教室就會迸出一陣歡聲雷動的掌聲。雖然全台灣各地也有很多條件很好的服勤單位,我也曾經猶豫過群山環抱的中興新村或是熟到不能再熟的花蓮。但到了決定志願的那一個關頭,心裡突然強烈地覺得不去澎湖應該會後悔吧,無論如何都還是要去澎湖才行。

於是過了週末,我收拾了必要的日用品和文件,把制服裝進草綠色附有滾輪的軍用行李袋裡。訂好往馬公的機票,台灣再見。從一個島飛往另一個更小的島,在兩萬呎的高空我停止手上閱讀的短篇望向窗外,本島的山脈突出於雲海的上方;看不見陸地和城市所以無法辨別航向,不過應該是沿著A-1航路一路往南。乘務員分送飲料時要了熱咖啡。航機就這樣在安靜的晴空和日光中往前飛行。

這一趟飛行的心情非常奇妙。其實充其量只算是在國內移動,以我每年環島旅行的哩程數來說也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另一方面雖然說是要離家到某個新的什麼地方久住,所以似乎和一般的旅行有什麼不同;但之前唸書時也是一直住在外地。不過最後當我劃好機位寄好行李通關後,站在候機室看著那架已經停妥在空橋門口的立榮航空MD-90客機時,呼吸還是不禁短促了起來。

一直到山脈看不清楚的時候飛機也開始向下穿過雲層。然後海出現了,遠遠可以看到群島的輪廓。這是第三次從空中俯看澎湖,但還是頭一次遇到陰天。平坦又密集的群島,散布在灰色陰冷的大海中特別顯得沈靜。這時航機開始繞大弧線調整方向往其中一座島嶼飛去,並且在規律的機械聲中放下襟翼開始減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島上的房舍道路開始變得清晰可辨的時候,總覺得飛機的速度比往常都還要慢得許多。於是微微起伏的郊外山丘,海邊的漁港,零星聚集的村落,都像是想要深深刻印似地停留在腦中了。

澎湖是這麼一個連飛機降落的速度都特別緩慢的地方。雖然名義上決不是來澎湖旅行的,不過出發之前也曾經仔細蒐集了一些當地的資訊。旅遊情報中常常安排了二日遊、三日遊或是五日遊的建議行程;但如果是打算在這裡停留一年呢?

3月中旬是我替代役勤務的起點。就這樣,我緩緩降落在澎湖。

2007/04/01

南投鹿谷清水社區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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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與未來想像的距離
我們在清水社區參訪的過程中,首先接觸的是村長和在地的社區規劃師黃老師。兩位可以說都是地方的意見領袖或政策主導。村長和老師對社區抱持著很多期望和想像,也希望我們可以朝著他們所期待的目標予以協助及規劃。這種過程在本次訓練六個小組所派駐的社區內應該都相去不遠。但是這種過程是否足以代表一個社區營造工作的過程而可供學員實習?宮崎清教授所提出的社區營造過程中,首要的工作是發掘社區之華,亦即是由人文地產景五個面向去發現社區的潛力和魅力,再將這些具有潛力和魅力的所在加以營造。因此,社區營造工作的一開始應該是要重視社區資源的調查。固然社區意見領袖對社區本身可能會有較多的關切和觀察,但他們的意見是否已經融會了社區全體或多數居民的意見,抑或只是私人的想法和想像?因此,在單純和社區領袖溝通的過程中,我們很難以真正全盤了解社區的資源。

社區營造發展的背景乃是源於政府施政和地方需求的乖離,因而逐漸有地方自主聲音的出現。因此社區營造工作應改變以往由上而下的被動接受,改為一種由下而上的主動參與態度。同時藉由這種對思考自己居住環境的過程,養成居民對公共事務的主動關心;另一方面則因多元意見的碰撞而產生創意的火花,使社區的發展有更多的可能,而非單一的被決定的方向;最後繼而使全體居民能逐漸產生為自己故鄉努力的凝聚力。

這次短期的訓練課程中,我們在社區實地工作的日數只有6天,這麼短的期間內如果真的為社區做出了什麼大規模的實體建設規劃,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這意味著很可能這樣的提案並不是以全體居民共同發掘的、全體居民共同認為的社區共同利益為基礎;而是僅僅以幾名領袖的意見為依據。這樣的營造結果,其實和過去政府花大錢製造出社區不期待的東西而被荒廢的毛病並無二致,也悖離了社區營造的參與過程中所帶來的諸多價值。因此在我們小組的思考中,寧可不要有實體的成果,但是必定要能藉由和社區居民的互動,盡量得知社區的故事。我們也相信這種社區中不用任何經費就能集合而成的成果,對社區而言,比起任何的建設或觀光化等諸多有形的投資,都是更有價值的資產,也是未來這個地方若有機會慢慢凝聚出社區樣貌的意象時的有力基礎。

對社區營造的工作而言,清水算是一個新生代。台灣的社區工作推展至今,已經有很多社區逐漸形塑出自己的精神與風貌。其實這些小有成果的社區多半是在社造工作篳路開基之初便一路蹣跚走來,而今社造運動儼然成為顯學,政府對社造工作所挹注的資源也遠較往日豐富許多。但是現在剛開始起步的社區是否還能把持住潛移默化的營造精神;或是只看到公部門資源或觀光等潛在的現實收益?這也將成為清水社區從現在到未來這段遙遠的距離中,最需要仔細思考和辯證的議題。

我們與清水的距離
我們到清水的第一天,一群人擠進一家小雜貨店買飲料,搞得老闆緊張地從電視機前跳到櫃台,連問「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在這個初次照面的地方,我們真的是社區居民眼中的陌生人。既然如此,我們又有什麼能力或權力來為他們決定社區未來的想像呢?

然而到了工作的第四天,一下遊覽車便遇到許多前往活動中心參加日托課程的老人。他們三三兩兩從路上走來,老遠看到我們就開心地招呼了起來「恁擱來啊!」「今仔日咁有欲作伙呷中午?」。有一位阿媽說「我嘛一個孫咧作兵,所以看到恁,就親像看到阮自己的孫同款。」在這樣彼此建立的感情之中,我們尚不足以有足夠的把握確定在地住民的好惡想法,還是必須透過一再的聊天、泡茶、共同用餐,不斷交換彼此的信任,並且在這樣的過程中體會他們的感受。

社區營造的確是一種需要長久經營的工作;絕不是短暫的資料整理或圖面製作可以涵括的。我們在清水的工作只能算是在第一步中起個頭,嘗試著在短時間內儘可能地吸收居民的想法並且提供少量可能的具體製作。更重要的是希望在短時間的實習中,能用這樣的起頭將我們的社區工作經驗導向一個比較好的思考方向。未來在駐地不一定有機會能如此貼近社區,但希望這個思考方向,至少可以在未來當我們去到一個新城鎮或新環境時,能提供一種更完整的思維價值。
( 2 / 完 )

南投鹿谷清水社區 ( 1 )

2007年2月離開成功嶺之後,頂著大光頭我們被送往文化服務替代役的專業訓練基地。為期一個月的專業訓練期間,必須用七個工作天到社區進行實作。於是我和所屬的分隊投入了一個從來沒聽過,在地圖上也沒看過的村落。鹿谷鄉的清水社區。

清水與台北的距離
在每次前往社區實作的路途中,清水社區總是最遠的一組。同車的其他兩組同學都抵達定點之後,遊覽車還要再沿濁水溪上遊開十五分鐘,經過集鹿大橋,四車道的公路縮減為二車道後,才來到鹿谷鄉清水村清水社區。同樣地,下午要收隊回營時,我們清水社區也必須比別人都提早出發,才能準時按照路線接送沿路其他社區的夥伴。

在地圖上,清水社區離台北大約 公里;在現實的公路上,從台北經過第二高速公路到竹山後再經由一般公路抵達清水,大約是三小時車程。除了這種時間或空間上的差距,如果再用Google的衛星地圖查詢,台北市的空照圖可以清楚到連兩個車道間的標線都可明辨;而清水村卻只能模糊地看出清水溝溪彎涎的形狀以及大片塊狀呈現馬賽克色塊分佈的樹林。連最先進的電子地圖都忽略的村落,這就是清水社區和首都的距離。

比起香客絡驛不絕的社寮、隆恩圳悠悠流穿的富洲等鄰近幾個村落,清水社區只是公路旁一個不會引起注意,沒有表情的集居地而已。但反過來說,其實清水只是台灣眾多同類型社區的一個例子。除非是位於熱門的觀光景點,否則幾乎大部份的社區都只是一個提供當地居民生活的場域,也許有幾項名產或景點,但除非是因為居住在當地所產生的故鄉情感,否則這些小特色很難在外地人的心中產生強烈共鳴。

那麼,我們在訓練期間不斷學習的社區營造,究竟是要營造什麼內容?又要為了誰而營造?

清水與觀光化的距離
產業和觀光本來並不是那麼有關聯的兩件事,但是近幾年來從中央到地方,由產業發展觀光突然成為一種主流的政策邏輯。在這種風行草偃的潮流之下,台灣不管是多麼鄉下的地方,每一個人都學會大聲疾呼要發展產業、要行銷地方、要吸引觀光,而這些做法的最終目的,無非是希望可以引來商機,讓地方賺到錢。

但是這個邏輯中隱藏著一個致命的錯誤。現代的商業行為已經不是像自己家開店一樣,有客人進來就會賺到錢這麼簡單的經營關係了。換句話說,引來商機之後,對地方居民的生計收益不見得會有正面的幫助。建立在這種資本主義的經營邏輯之上的發展模式,最後也必定導向規模經濟的生存之道,也就是說,只有擁有龐大資本、大規模投資的財團才可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於是,以商機為前題的社區營造,經常到頭來陷入了在地居民沒有賺到錢、社區的觀光資源都被外來財團所壟斷的進退兩難泥淖。

正好在訓練期間由南投縣政府所舉辦的「南投縣火車好多節」就是活生生的負面例子。這類活動通常由縣政府招標委外由公關公司、民間廠商承辦。這類廠商既以辦理地方行銷活動為本業,自然產生一套辦活動的固定模式,用這種模式不斷套用到各場活動的結果,活動的內容大同小異,而且和地方的關連性往往相當牽強。門票收益落入廠商的口袋之後,人潮離去,社區留下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更不用論述這類「文化節」或「文化季(祭)」的活動中,對地方的文化意涵究竟有什麼貢獻?

另一個吸引大量人潮的大拜拜式活動就在本次訓練期間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社寮社區。社寮紫南宮憑藉其強大的行銷創意,成功地吸引了大量的觀光和商業收益。社寮模式中比較有利的地方在於其「財團」是源自在地的力量,而且是當地的信仰中心,因此對於形成社區的共識以及回饋是正面的力量。但是如此大量外來人潮對社區的貢獻,除了廟口的眾多攤販以及停車場生意的確相當興隆以外,其他在地的住民是否能感受到蒙其利益?攤販中有許多是外地來做生意的,因此也不見得是在地人獲利;即便也有許多在地人經營的生意,但是否社區從觀光獲得的利益只能表現在這樣的模式上?並不是每個社區居民都願意在此地經營攤販或停車場,社區裡也有老師、地方公務員、醫生等各行各業不賴經營小本生意維生的居民,這些居民是否合理地分享社區觀光化後大家所稱的利潤?如果沒有,以凝聚力為號召的社區營造工作為何可以有意無意地排除這些居民?

回到清水社區,在我們參訪的過程中,村長不斷感歎明明和集集只隔了一座橋,但集集的觀光人潮總是無法被吸引過來。在歆羨對岸村落的同時,也應該思考清水是否也可循這樣的思維模式推動社區營造的工程?我曾經問村長,如果清水村要推動觀光,有沒有想過至少要吸引多少觀光客才算成功?這當然是一個損益平衡的命題,要發展觀光就必須如此現實地估量。在觀光地區的交通影響評估作業中常用的方法是首先設定觀光業必須吸引多少的人潮才不致虧損,再依這個人潮的量去進行交通系統的設計以符合地域的承載能力。而在台灣像清水村這樣的社區,基礎建設和大眾運輸普遍低落的情況下,又怎麼能期望這個村落承載大量的觀光產值?更進一步而言,又怎麼能期望這個村落承載觀光產值背後所蘊釀的文化意涵?這是清水和觀光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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